2017年6月10日 星期六

蔡益坤 (台大資管系)

採訪對象:蔡益坤
採訪主題:擔任教授的系友
採訪人:B04902110 周忠毅
逐字稿:B04902106 謝唯安

Q1:為甚麼會決定出國念碩士博士?
A1:我是1980年進入台大資工系,1984年畢業,當時留在國內念研究所的風氣慢慢打開,但還是以國外為主流,所以也沒有想太多。有一個很基本的原因在於,自己讀的專業的內容,很多作者,比如說演算法,大部分都在國外,就會覺得說國外就是學計算科學最理想的地方。之後當兵兩年,再當一年的專任研究助理,一邊工作,一邊準備出國,考托福,申請。1987年才到美國的UCLA年碩士博士,其實出去的時候大概心裡就朝著把博士年完的方向走。

Q2:主任現在對於出國有任何建議嗎?
A2:我其實非常鼓勵同學先在國內念研究所碩士班。理由是這樣子:我自己看到以台灣大學為例,台灣大學最近這二、三十年,以我自己大學部的經驗到現在來說,其實師資的改善很明顯。當時我在系上的時候老師數量並不多,所謂名校的老師也相對的少,領域也很有限。但從那時候到現在,特別是二十年前,那個時間有很多在美國取得博士學位之後回來任教的老師,那其實對台大的師資幫助很大,同時這些老師也都有很多的國際經驗,從跟他的指導教授的合作,參加國際會議,跟其他國際學者的互動。種種不同的機會讓他的國際經驗很充分,回到台灣之後教導學生也容易把學生帶到國際的場域。已訓練一個碩士而言,我覺得現在台灣的環境是充分的,博士的話就有另外的考量。務實一點的考量是,台灣博士的出入主要還是在學術界,包含大學或是研究機構,其實業界也有機會,不過念博士蠻多數是希望可以走入學術研究。台灣在招募人才的時候,某種程度在國外取得博士會比較吃香。這是比較務實的角度,在國外的博士學位好像比較有價值。但純粹從訓練專業的角度來看,國內的環境並不差。像是台大跟世界前50大的大學比擬也是可以的。但有一件東西在台灣是比較不容易獲得的,就是國外的學生相對也是從世界各地來的,碰到高手的機會也會比較高,特別是在博士班裏頭。從同儕學習得角度來看,在那邊其實會有另外一種多的面向是在台灣比較不容易看到的。因為在美國畢竟還是整個學術重鎮的所在,學術交流活絡的程度還是比較高。以UCLAProgram為例,幾乎每個禮拜都會有一個知名的學者來,對全系的公開演講。這種影響其實是很大的,因為妳在比較短的時間,頻繁地受到這些學者的陶冶,會有一個潛移默化的作用。不論是看到一個新的領域也好,或是一個啟發或是鼓舞,光是一個圖靈獎的得主站在妳前面講話就會讓妳很崇拜,想知道他到底有甚麼能耐。這些都是在台灣相對少的機會。也不是沒有,像過去在我的領域裡面,我們也有一些圖靈獎的得主來,跟我們都算是有過蠻頻繁的互動,對於研究的提升有不論是有形或是無形的幫助。從專業上的能力來說,台灣並沒有輸國外多少,但是就是第一手的接觸跟交流,相對而言就有一個差距在。但其實可以透過一些方式補償,比如說出國交換半年一年,或是參加實習。從這個角度看,機會還是在那邊,只是要比較積極一些。
         碩士之所以會覺得在台灣就足夠的理由是,因為碩班比較不容易取得獎學金,我覺得一年花35萬美金的學費,覺得有點划不來,那一兩年的時間其實也是全神貫注再學習新的東西,很多時候都還是純粹的知識的吸收跟消化,其實在台灣就有足夠的團隊給妳這樣的養分了,還不用說很多開創性的知識跟發現,或是知識的一種整理,理出一個脈絡,情況不太一樣。碩士念得相當不錯的話,申請國外的博士班相對的也比較有利。出去念博士班如果沒有爭取到獎學金,出去念也會覺得不確定性很高,因為那是一個蠻大的經濟負擔,蠻沉重的,讀起來可能心情不好,也會影響表現。

Q3:想請問主任是一回到台大就到資管系任教嗎?
A3:這個選擇其實是一種因緣際會,我完成博士學位是1993年,其實我沒有立刻在台灣找到工作,我1993的時候,論文已經口試完畢,準備把稿件交給學校就完成了,那是暑假的時候。那時候還沒有找到工作,我希望在台灣找到之前有實習過的學校對我是否有興趣,實際上並沒有很順利。後來找到機會是在瑞典擔任博士後研究,那時候很幸運,看到那個工作機會對於我的專長是很符合的。我那時候其實有回來台灣一趟,大約是在六、七月的時候,那個時間點已經不是找教職的時候,有點晚了。那時候發現瑞典這個工作機會,就把我的履歷投過去,對方就要我過去面試,在七、八月就飛過去一趟。那個地方叫做Uppsala,是首都遷移到Stockholm之前的皇都,在Stockholm北方大約70公里。地理位置上,他們的國際機場,就在兩個城市中間,來往主要以火車為主。當時實在很陌生,但了解他們的歷史淵源後,Uppsala大學是北歐最古老的大學,他的禮堂常常會有諾貝爾獎得主在那裏演講。那時候去interview,對那個地方就很好奇。Interview還算順利,老師叫做Ben Johnson,他也很慷慨答應讓我過去跟他一起做研究,剛好方向也蠻吻合的,我覺得我很幸運。決定了之後就回到LA把事情處理好,十月初就到瑞典了。這一待就是兩年,1995年才回到台灣了。你說選擇資管系不能說是選擇,在走下一步總會有很多選項,我們都會試著去嘗試它。會嘗試台大資管,因為資管有一個莊育哲老師是跟我研究領域有重疊的,我們都會互相引用彼此的論文。這也是我另外一個幸運的地方,當時教職就只有幾個機會。第一個給我offer的是政大資科,但是台大資管一直沒有給我一個確定的答案,到後來終於才確定。在當下其實覺得說,到資管系來或許是一個各種巧合下老天的安排。中研院只說,很抱歉我們來晚了,好像意思說他們要聘我,但這已經不重要了,資管也已經有我領域接近的人,也有學長姊,不算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了。

Q4:請問那時候去瑞典是去了就直接interview?
A4:飛過去先待了幾天。Interview的過程,基本上就是會跟教授與系上老師有一個Talk,也帶我去認識他們的人。還有認識很多那邊很多的人,了解一下環境。了解環境之後,過去的想法也會更強。那是一個過程,而不是去了之後幾小時就回來了。

Q5:想請問主任在資管系任教這麼多年,看到比較不一樣的事情是?
A5:我覺得資管系在專業的學習跟資工最大的不一樣在於,資管是從應用出發的。應用的場域是企業的組織裏頭產生的需求,可能是為了商業的目的或是組織的運作,從這種方向去切入問題,看怎麼用電腦解決。但是資工的方向就不同,他會用比較科學的角度去看說,電腦科學根本的東西是甚麼,也不是忽略了應用,它應用的場域大部分還是怎麼樣建造一個好的電腦系統,盡量是可以General,讓這個電腦系統可以被用在資管的人應用的場域,這點來看有不太一樣。但也不能說資工系只關心如何建立好的電腦系統,現在可以看到很多應用都在解決非常特定的問題,但還是有一點不一樣,資管在看問題的時候,很多問題都是模糊的,一開始的目標很多都是一個大致的方向。在於問題的釐清跟探索解決方案,要花很多的力氣。這個相對於資工系不太一樣,因為資工系大部分的標的都很清晰。比如說:你要做一個memory management garbage collection,就是看看到時候collect的效率好不好。Collect完之後,看成果多少,需要花多少時間,都很清楚。但資管是說要達到甚麼標的,為甚麼把目標定成這樣,之後在去這個目標之下去找Solution。比如說:我要讓讀者滿意的話,那回饋時間現在是1秒,不夠,要0.5秒,那現在她就交代系統的設計師,設計團隊,要求把reponse time縮短,至於手段主要是資工的事情。資管也有一部份人也有興趣,不過主要還是要瞭解說,哪邊是有可能可以達成這個目標的,不會很不切實際的提出一些東西。比如說:假設現在我們的聽寫機,我唸一段話把它轉換成文字,假設正確率是90%,突然跟我講說一年之內要達到95%,我的天,我不知道可不可以達到。就好像兩年前你不會講說下圍棋要電腦打敗人腦,沒有人敢這樣講。你根本不知道達成機率多少,這蠻不切實際的。當然我們是達到了,去年就達到了,打敗了九段的高手。但是那也是某一種,沒想到,這麼快就達成,我們自己都嚇到了。但是兩年前就可以預知到去年就可以成功嗎?我不覺得。所以,我想要講的是說,資管的人必須要聊解目前電腦的能耐是如何,怎麼樣的問題是可以解的。他知道設定適當的目標可以達到的,釐清問題也很重要,因為有些問題在給定的時候是極為模糊的,那你必須要想辦法把它各種因素都考慮進去釐清楚,才知道說那些問題是電腦要解決的。然後同時在這種電腦應用裡面,有很多其他的要素,不是資工的人會去注意,或說他不覺得那是他的責任。比如說我導入一個系統的時候,會有一個人跟人之間的利害關係,比如說這個東西會讓兩個失業,你就要想說這個東西放上去之後對組織的impact是甚麼,是直接fire還是怎麼樣?或是這個東西進去之後,這個經理人就沒辦法掌控,他可能不會是很高興。你可能還要考量這個東西花多少時間多少成本,資工系完全不會去考慮這個東西,在你的課程裡頭不會有這些問題,你就是一直coding。你想過成本嗎?通常不會,我不覺得我在受訓練的時候有想過這種事情,我就...這個東西大概要花兩個禮拜,十萬行code,那多少人?算一下,你只想到說多少事情要去完成。但資管的人要考慮說,我們有多少時間多少經費,那可以完成多少?有很多不同的事情需要考量進去,那是在實際的運用場域裡頭沒辦法撇開的事情。

Q6:給資工系學生的建議?
A6:應該說恭喜資工系的學生,因為大家又站在另外一個資工系的熱潮上面,其實資工系的學生機會很多。我只能說,第一個就是把自己的本質學好,人家在喊人工智慧很熱的時候,那你真的要鑽研進去,真的要對學術有貢獻,就真的要花功夫去了解。Deep Learning到底是怎麼Deep?把細節都搞懂,我所謂把本質學好,就是把細節都很透徹的了解。了解將來要克服的問題的癥結是甚麼,那些點是你可以突破的。第二個是多了解應用可能的場域,因為應用的場域的瞭解可以在妳做抉擇的時候,它會是一個比較好的引導,當你有很多的選項的時候,你不妨從另外一邊去看說,到底在哪一種應用的場域,實際上是你最希望看到產生影響的地方。比如說回到Google Search還沒出現的時候,當時的情境是,已經有Web,也有Search Engine,可是當時的人對於Search出來的List就是很不滿意,老是覺得我要的東西總是算落在Lsit理頭,然後大家只知道有資訊只是沒有好的方式把預期的結果排在最前面。那個事情是全世界已經在用瀏覽器的人共同的痛處,所以如果說你有很多事情可以做,就一個人,也只能專注在一兩件事情,那就只好回到應用的場域,看哪個場域是你想要產生影響的。